各位煮酒的朋友们,今儿想翻个老黄历给大家看咱们打小听惯了一句"日出而作,日落而息",听着特别养生,好像列祖列宗天一擦黑就钻被窝、一觉睡到天明。其实这话搁在宋代,差得可不止一星半点。
唐和唐以前,城里头大抵是夜禁的。街鼓一擂,坊门落锁,谁还敢在坊墙外头溜达,金吾卫的棍子可不长眼。可宋太祖坐了天下,这道枷锁慢慢就卸了。汴京一道诏令弛了夜禁,千万人口的都城头一回被允许夜里点灯做买卖,那根绷了数百年的弦,"嗡"地一声就松了。
孟元老在南渡之后写《东京梦华录》,拿回忆一笔一笔描汴京的旧时月色。御街的州桥一带,夜市"直至三更尽,才五更又复开张"——三更将近天明才收摊,五更天色未亮又摆出来,几乎没怎么合过眼。桥头的灯火彻夜不灭,卖蒸饼的、卖馄饨的、卖时新花果与钗钏的,沿河排开,人影幢幢,热气蒸腾。冬日朔风一刮,炭火气混着灌肺、野狐丝的香味,能顺着御沟飘出半条街。你站在州桥上往下望,河两岸的灯笼连成一条火龙,叫卖声、笑闹声、丝竹声,直到后半夜都不肯歇。
可最叫我拍案的是,宋人那时竟已经在"点外卖"了。市井里有一拨闲人叫"闲汉",专司跑腿传话;酒肆中还设有"使令",替座上客人买物、甚至"命妓"相召。服了点单、配送、代劳的一套门道,跟如今手机上戳两下几乎一个模样。你稳坐樊楼里饮酒听曲,嫌热了想来碗冰雪冷丸子,只消使个眼色,门外闲汉撒腿就给你办妥,片刻端上来还冒着白气。这哪是咱们印象里闭门家中坐的古人做派。话说
南渡临安,这股子不肯早睡的劲头更盛。《武林旧事》记市井"逐时施行索唤",随时叫唤随时应。瓦舍勾栏通宵演作,说话的、嘌唱的、舞柘枝的,一场赶一场,听得人脚底生了根舍不得走。市民的夜,是被灯火、被吆喝、被丝竹一寸寸填满的,长得过头,也亮得过火。
所以下回谁再跟你念叨"古人天黑就睡",就把州桥的夜市、樊楼的外卖、临安的瓦舍说与他听。宋人那点子不寐的活络,比咱们想的要热闹得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