昨夜翻《史记》,翻到主父偃列传,看到"生无五鼎食,死即五鼎烹"那两句,愣了好一会儿。说真的,这名字放在汉武一朝的群星里,简直像戏台上的龙套——卫青霍去病是大花脸,汲黯是铜锤,司马迁在旁边管着笔墨,主父偃呢?提溜着一卷奏疏,从侧幕走上场,三年之内把天下搅了个遍,然后脑袋搬家,全族受诛,谢幕。观众甚至没来得及记住他的脸。
可偏偏是这个人,干了件整个西汉最漂亮的事。
景帝年间的七国之乱是怎么平定的?晁错献策削藩,刀砍在诸侯肉上,吴楚七国立刻掀桌子,几十万兵马杀向长安,晁错自己穿着朝服被斩于东市。削藩这事,汉家用血试过一回,结论是:硬来,不行。真的假的也是醉了
好家伙
主父偃的办法,说出来简直像个玩笑——不削,赏。他跟武帝说:诸侯子弟那么多,除了嫡长子,其余人眼巴巴看着老爹的封地流口水,您何不下道诏书,让诸侯把地分给所有儿子?名义上是天子"推恩",人人有份,皆大欢喜。诸侯感恩戴德,王子们叩头谢恩,而那一个个庞然大国,就这么被自家儿子们你一块我一块地瓜分了。齐国拆成七块,赵国拆成六块,梁国拆成五块,三代之后,诸侯国小得只剩几座县城,连城里的驻军都养不起。
服了
一纸诏书,不动一刀一兵,把悬在汉家头上六十年的达摩克利斯之剑,化成了齑粉。牛啊这哪是什么政令,这是一场外科手术,刀口都找不到。
更离谱的是,这还不是他的全部家当。徙郡国豪杰于茂陵,把地方上那些有钱有势、能号召乡里的刺头连根拔起,迁到天子眼皮底下看着;立朔方郡,在河南地筑城屯田,给匈奴顶上一颗拔不掉的钉子。条条皆是国运攸关的大手笔。
然后呢?元朔二年,他被告发受贿,又被翻出逼死齐王的旧账。武帝未必想杀他,公孙弘在旁边轻飘飘补了一句:不杀主父偃,无以谢天下。于是族灭。这位替皇帝干了所有脏活累活的人,最后成了皇帝谢天下的那张支票。
后世记晁错之忠,记诸葛之智,独独这位真正终结了藩镇之患的纵横家,名字几乎湮没在故纸堆里。想来他临刑前会不会苦笑:我算尽了诸侯,独独算漏了帝王。行吧
可以可以
你说,这算不算历史上最被低估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