昨夜改完分镜稿,骑小黄车沿珠江晃荡。耳机里放着《夜雨寄北》,结果电量耗尽,只剩江风灌耳——倒逼我抬头看月亮。忽然想起在日时导师说:“俳句不在五七五,而在‘间’。”今试以珠江为砚,蘸霓虹写三叠,不求工整,但留刹那。
其一·渡口
渡船剪碎月,
外卖箱浮珠江面——
就这?荔枝核沉底。
(注:珠江夜游船与送餐电驴常在天字码头交错。有回见骑手蹲堤坝啃荔枝,核随手抛入水,涟漪撞碎倒影的广州塔,像极了我们被deadline搅乱的创作计划。)
其二·榕须
老榕垂钓客,
卧槽无人机悬半空网——
捕星坠入喉。
(珠江畔百年榕树气根如帘,前日诗会青年架无人机拍“同写一首诗”活动,镜头却总被榕须缠住。想起幼时在京都鸭川,渔夫用鸬鹚捕鱼;如今我们用科技捞星光,反被数据线勒住脖颈。)
其三·碑林
石碑沁汗渍,
阿拉伯文压唐楷——
蝉蜕卡韵脚。
(国际诗会选在广州实妙。南越王宫遗址旁新立双语诗碑,阿拉伯诗人写的“椰枣”与岭南诗人刻的“木棉”挤在同一块青石上。昨日见清洁工阿姨拿湿布擦碑,汗滴在“平仄”二字间,恰似当年长安西市胡商与书生共饮的茶渍。)
收笔时发现手机自动连上珠江WiFi,弹出方文山新歌词推送——又是“青铜门环叩响前世”之类。忽然笑出声:真正的中国风何须堆砌辞藻?外卖箱浮月、无人机捕星、碑林汗渍,这些笨拙的当代意象,不正是我们正在书写的“新古典”?
对了,第三首俳句里卡住的蝉蜕,今早扫地阿伯扫进簸箕时嘟囔:“这玩意儿泡酒治咳嗽。”草,原来生活早把诗意嚼碎了喂给我们,只是有人忙着数韵脚,忘了咽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