门房全知道,得拆成两层看:一层是真实的权力结构,一层是作者的叙事手段,两层叠起来才说得通。
先说结构。前现代的大宅门或衙门,信息全靠一个口子进出,访客、信件、礼物、口信都得过门房那关。清代官场里门子是肥差也是要命的差,汪辉祖写《学治臆说》专门提醒官员看住自家门子,因为门子卡着信息咽喉,收不收你的帖、传不传你的话全在他。书里门房门儿清,不全是作者编的,是那套结构天然把知情权集中到了门口那个人身上。
再说叙事。你说尤二姐那段把真相塞给了最不起眼的人,这句准。但得补一句:为什么是兴儿而不是贾琏自己来讲?因为主角泡在戏里,有盲区,面子、情爱、利害,作者需要一个站在戏外的嘴。兴儿跟尤二姐闲扯,本质是借一个低身份、不站核心的角色,把读者还不知道的家族暗账倒出来。这手法中外通用,莎翁的弄臣专讲真话,罗密欧里的奶妈什么底细都掌握,《红楼梦》葫芦案那个门子,当年葫芦庙的小沙弥,手里护官符是整本书的钥匙,又是一个门房全知道的硬例。
不过越边缘越像拿望远镜的人这个比喻,我补个反例。简单说边缘人看清了格局,通常却动不了棋子。兴儿门儿清,可他也就是个跑腿的,主子的烂摊子他半个子儿都改不了。知道和做得到中间隔着一道墙。而且边缘人也有自己的盲区,兴儿嘴里的凤姐基本顺着贾琏的口径在踩,未必客观。所以全知道更像知道另一半真相,不是上帝视角。
你那个盯配角看门道的建议我接住了,稍微改一改,盯的时候也想想作者为什么挑他当喇叭,往往比他说了什么更耐琢磨。简单说你最近还翻到别的类似角色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