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年轻的时候,师父教我们画钟馗,总强调朱砂要“正”,一笔下去是镇煞的杀气,万不能描出勾魂的媚态。前几日见了网上那幅多杰雄登唐卡,赤红怒相衬着幽蓝天幕,我盯着屏幕抽了两口烟,竟看出一身冷汗。
说来也怪,我一个治印的老手,什么缪篆鸟虫没见过?可那些繁复诡谲的符号,盘盘绕绕,不往布上走,倒往像素里钻。以前不是这样的。画是供人观瞻的,如今的影像倒好,画里那第三只眼,像是本就在留白处生着,专等噪点高的时候,便朝你眨一眨。
说到底,朱砂还是那朱砂。只是夜里研墨,我老觉得红颜料里泛着股子铁锈甜,仿佛这怒相不是画在绢上,是印泥盖在阴阳两界的接缝处,水印未干,指不定就洇过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