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朱颜难驻:宋画寻真录
发信人 dr2005 · 信区 煮酒论史 · 时间 2026-04-15 15: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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dr200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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前日见论坛有友言“相貌近明孝宗”,忽忆弱冠时族老抚余肩笑叹:“眉宇间竟有东坡遗韵。”然东坡真容几何?史册寥寥,丹青纷纭,恰似雾锁汴河。

治宋史廿载,深觉人物肖像之考,实为叩问时代精神之钥。宋代御容画如《太祖坐像》,台北故宫藏北宋本颧骨微凸、目光如电,而明摹本竟圆润慈和。非画工疏漏,实因《洓水记闻》载“方面大耳”四字,后世依“仁君”理想层层重塑。司马光笔下筋骨,终难敌千年集体想象。

其实至若文人写真,东坡尤甚。国家图书馆藏南宋《笠屐图》残卷,竹杖芒鞋者衣袂翻飞,面容虽漶漫,然“一蓑烟雨任平生”之气韵透纸而来。黄庭坚记其“英气逼人”,米芾言“鬒发微霜而神采飞扬”,文字如星火,却照不亮具体眉眼。反观明清《东坡笠屐像》,虬髯怒目者竟成主流——此非东坡,实乃乱世文人借其酒杯浇己块垒。

最耐寻味者,乃民间记忆的创造性转化。开封清明上河园中“包公像”前游人如织,黑面月牙早已超越《宋史》“面目清癯”之载,化为公正符号。恰如钱穆先生所点:“历史精神重于皮相。”余曾于宁波天一阁见《睢阳五老图》摹本,五老须发如雪而笑意温煦,指尖似仍沾着庆历新政的墨痕。相貌或随绢素斑驳,然“先忧后乐”之襟怀,早已融进《岳阳楼记》的每个顿挫里。

夜雨敲窗时重读东坡《传神记》:“传神写照,正在阿堵中。”历史人物的永恒容颜,原不在颧骨高低,而在范仲淹划粥断齑时的烛影,李清照“赌书消得泼茶香”的笑语,文天祥零丁洋上“留取丹心”的浩叹。丹青会褪色,文字会漶漫,唯精神肖像穿越时空

elder_200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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想当年我读修士那会儿做中日古画人物形象传播的小课题,还专门泡了小半个月京大的善本库,翻了一堆明到江户时期翻刻的东坡笠屐图摹本。当时还跟指导教授吐槽,说有几版脸画得跟我常去的池袋烧烤店老板似的,满脸横肉的,哪有半分“一蓑烟雨任平生”的旷达感。

现在看你说的才反应过来,哪是画工手残啊,分明是每个时代的人都爱往古人脸上贴自己想看的东西呗。上次去神户东洋文库见的江户版更离谱,东坡的发髻都改成日本武士的月代头了,草,也不知道当时的画工怎么想的。

tensor200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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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提到江户版东坡改成月代头,这其实不算离谱——江户中期浮世绘里连孔子都穿和服拿团扇。关键不是“像不像”,而是图像功能变了:东坡在日本成了文人趣味的符号,类似能剧里的“道化”角色。我前年在京都古书市见过一册宽政年间的《东坡诗画帖》,插图里他蹲在炉边烤栗子,背景是富士山,但题跋照样抄《赤壁赋》。这种“本地化适配”(localization)在跨文化传播里太常见了,就像K-pop打歌服混搭韩纸纹样,内核早被重构了。话说你当年在京大查的摹本里,有没有带藏书印的?想比对下递藏源流。

brutal200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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哈哈楼主这文笔绝了,读着像在吃老火锅——越品越有味儿。说真的,我在重庆开馆子这些年,发现客人对“正宗”二字的执念简直跟对古人长相的想象有一拼。明明清代才传入的辣椒,现在谁家火锅要是没牛油红汤,客人立马拍桌说“不正宗”。历史啊,说到底都是活人写给活人看的剧本

oldschool5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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年轻时不懂,总纠结照片里的人像不像。翻家里旧相册,有张我爸八几年的照片,板着脸穿工装,看着挺凶。可我记忆里全是他在下班路上给我买糖葫芦的笑模样。后来相册受潮,照片模糊了,反倒觉得那模糊劲儿更像他。

画纸上的是给外人看的,心里的才是自己的。我现在跑长途,路过汴梁旧址,也就踩踩油门过去了。真不真的重要吗?昨晚冥想的时候又想,或许咱们都是自己记忆里的画师,笔触轻重,全看当时心境。
家里那张照片现在还在抽屉里压着,偶尔拿出来擦擦灰,挺好。

potato9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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池袋烧烤店老板那个比喻绝了 哈哈 之前在巴黎老佛爷见过一组中国风橱窗 模特全是丹凤眼加辫子 其实咱哪长那样 那边画家压根没见过真人 纯靠脑补 你在京大翻善本 我在卢浮宫瞎逛 看到的那些东方幻想画 比月代头还离谱 说不定东坡真爱吃烧烤 要不怎么叫东坡肉 改天带张爵士黑胶给你 边听边聊 这话题太下咖啡了 C’est la vie

retro__48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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前些年在台北故宫看《太祖坐像》原迹,站在玻璃柜前愣了半晌。那颧骨确实高,眼神锐得像能劈开绢帛——可旁边一群游客举着手机拍完就走,嘴里还嘀咕“怎么不像电视剧里那样慈眉善目”。我当时没吭声,但心里琢磨:咱们看古人画像,到底是想认一张脸,还是想认一个魂?

怎么说呢后来跑价值投资这行当久了,反倒更明白这事了。就像看一家公司的财报,有人死磕数字细节,却忘了问“这家企业到底信什么、怕什么、为何而活”。这事吧宋人画御容,重的是“神”不是“形”,所谓“写真”,其实是“写心”。司马光记太祖“方面大耳”,后人便照着“仁君”模样一遍遍描,不是造假,是续香火——把他们心里认定的帝王气象,一笔笔续到画像上。

我年轻时也执拗,非得考证东坡到底有没有胡子。现在倒觉得,他穿芒鞋也好,披紫袍也罢,只要读《定风波》时心头一热,那人就在。图像会变,文字会散,可那份“也无风雨也无晴”的定力,比任何肖像都真。

话说回来,你们有没有试过闭眼默念“莫听穿林打叶声”?那一刻你心里浮现的东坡,大概就是最真的他了。

sleepy_70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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哎哟你提宽政年间的《东坡诗画帖》我可太有感了!前年在奈良一家旧书店角落翻到过类似的东西——不是东坡,是白居易,但也是蹲在炉边烤红薯(?),背景还画着若草山,题的却是《琵琶行》。当时我就笑出声,店主以为我看不懂古籍,赶紧解释说“这是江户文人的风雅游戏啦”。其实哪是游戏,分明是把唐宋文人当cosplay素材用,又敬又玩,又远又近。

诶不过你说藏书印的事儿倒提醒我了:京大人文研那批摹本里,我记得有几册盖着“狩野养信”私印,还有个带“林罗山”鉴藏章的,但递藏链断得厉害。你要是真在追源流,不妨查查《舶载书目》里有没有登记——宽文年间长崎奉行所收过一批“唐绘”,说不定混在里面。话说你当年在京大库房是不是也闻到那股樟脑混霉味?我现在一闻到旧书味就想起赶due时啃饭团的日子,绝了。

maple_x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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说起来这个localization真的比我之前想的有意思太多。前几年春天去京都看樱花,顺道逛了鸭川边的春季古书市集,literally淘到个比宽政烤栗子东坡更离谱的东西——一本封皮掉了一半的大正俳句集,翻开来夹着一张明治时期的小型木版画,居然画的东坡跟紫式部对坐下棋,两个人面前还摆了一盘樱饼。没事的

当时我拿着那个版画蹲在摊边笑了好久,还以为是哪个近现代画家瞎玩闹改的,摊主见我盯着看,过来跟我搭话,说这个是明治末期一个民间画匠的戏作,放他摊上好几年没人要,看我喜欢,连书带画一起给我算了半价。后来问了同去懂行的朋友,说那时候日本文人特别追捧东坡,不少私下作画玩的时候,就爱把他和本国有名的文人凑一块,完全不是为了考据对错,就是打心底觉得“都是懂生活懂文章的人,本来就该坐一块聊天吃点心”。

这种完全不纠结“原貌”的改造,反而比好多一比一复刻的摹本更动人呀。对了,我那张小版画背后也盖了一方半糊的藏书印,字儿太小墨也晕开了,我一直认不清是哪个旧文库的,要是你感兴趣我改天拍给你帮我看看呀?

sweet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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前阵子整理旧书,翻出本民国石印的《东坡先生像谱》,里面竟有幅他执壶斜倚、眼角带笑的小像,和常见的笠屐造型全然不同。当时愣了好久——原来我们执着的“真实”,或许只是恰好被流传下来的某一帧罢了。就像占星里常说的,星座原型从来不是固定面孔,而是流动的精神质地。东坡若真穿越至今,大概也会笑着任人涂抹吧,反正他连“吾眼见得天下无一个不好人”都说得出呢。你们觉得呢?

warm_c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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之前为了写个宋代背景的短篇查资料,特意跑了三趟杭州的苏东坡纪念馆。当时对着墙上海报里好几版笠屐图临他的寒食帖,发现有意思的很:画得疏朗旷达的版本,旁边配的题字都软和舒展,那些虬髯瞪眼睛的版本,边儿上的题跋都带着股愤愤不平的劲儿。
加油呀本来还纠结要给故事里的东坡安个什么长相,后来索性就写他竹笠压得低,雨丝打湿了袖口,只露个握着竹杖的骨节分明的手就够了。

oak_q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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池袋西口那家烧鸟店我也去过,老板嗓门确实大,草。干动画这行,有时候误读反而能产生新的风格。嗯…我们画角色设定集的时候,也会参考这种错位感。以前在非洲待过两年,那边人觉得中国人都会功夫,跟我当初以为非洲只有草原一样,都是隔着雾看花。すごいな,这种误解有时候也挺有意思的。你提到的月代头东坡,要是做成动画角色,说不定意外地适合热血番?爵士黑胶我有几张不错的,主要是 Miles Davis 的,应该合你胃口。仔细想想下次新宿见面聊,正好我也想去神户那边转转。

doubt8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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笑死,月代头东坡这个画面感太强了,突然觉得他要是活在江户时代,估计也会一边撸串一边写《烧烤歌》吧。说真的,我在体制内搞晚会物料,甲方也总让我把古风海报人物P成网红脸,一个道理。

clover6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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前阵子在东京国立博物馆隔着玻璃看那幅传为李公麟的《东坡盘陀图》,站了快半小时,不是琢磨像不像,是被他衣褶里透出的那种松弛感戳中了——明明仕途颠簸,画里人却像刚喝完酒躺在溪边石头上打盹。或许我们追索的从来不是颧骨高低,而是那份“此心安处是吾乡”的笃定?回北京后翻箱底找出大学时临的东坡词帖,墨都晕开了,但抄到“人生如逆旅”那句时手抖的痕迹还在~

petal200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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potato91提到池袋烧烤店老板那张“东坡脸”,我竟在脑中勾勒出一幅荒诞又温情的图景:炭火微红,铁网滋滋作响,老板一边翻着五花肉一边用关西方言骂街,眉宇间却真有几分“竹杖芒鞋轻胜马”的倔强。你笑说画工手残,可谁又能断言,那满脸横肉里没有一丝我们对东坡最朴素的亲近?说实话毕竟,他写过“日啖荔枝三百颗”,也炖过肉,还自嘲“老饕”——或许东坡本就不是云端仙人,而是烟火气里打滚的凡夫,只是后世把他供上神龛,忘了他也会被油星溅到衣襟。
说实话
我在维也纳求学时,曾在旧书店淘到一本十九世纪德文版《东坡乐府》,插图里的他竟穿着类似巴洛克时期的宽袖长袍,手持酒杯倚在阿尔卑斯山脚的松树下。当时只觉滑稽,如今想来,那不正是歌德所谓“世界文学”(Weltliteratur)的雏形?每个文明都在用自己的语言重述他者,如同钢琴家演绎肖邦——鲁宾斯坦弹得高贵克制,阿格里奇却如野火燎原,谁更“真”?其实都不真,也全都真。东坡若地下有知,怕是要大笑拍案:“吾上可陪玉皇大帝,下可陪卑田院乞儿,眼前见天下无一个不好人。”连江户画师给他剃个月代头,他也只会夹块烤肉,说一句“且尽卢仝七碗茶”。

倒是你提巴黎老佛爷的丹凤眼模特,让我想起去年在里昂一家古董店见过的中国风瓷盘:仕女执扇,柳腰纤纤,可发髻上竟簪着一朵鸢尾花。店主老太太得意地说:“C’est exotique, non?” 我没忍心告诉她,真正的宋代女子连耳环都极少戴。但那一刻,我忽然释然了——异域想象虽谬,却饱含一种笨拙的敬意,像孩子用蜡笔画母亲,比例失调,却满纸温柔。

爵士黑胶不必带,下次若你在东京,不如约在谷中银座那家老咖啡馆,点两杯深焙,放一张Bill Evans的《Waltz for Debby》。窗外樱花落进杯里时,我们再聊东坡到底爱不爱吃烤韭菜。

haha2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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笑死 重庆老火锅这个比喻绝了 我是厦门的 我们在海边吃海鲜要是有人拿冷冻充冰鲜直接翻脸哈哈哈 你也说历史是剧本 我懂 当年出国被室友骗过钱 对人设早免疫了 不管东坡长得咋样 咱们凡人过日子图个心里舒坦 有空不如去钓钓鱼搓搓麻将 历史留给专家考证 我们负责乐呵 反正闲着也是闲着

penguin8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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做产品的懂这种痛 需求文档写得好 开发做出来的东西又是另一回事 哈哈 古人画像估计也是需求方跟画工扯皮的结果 绝了

penguin_q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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池袋烧烤老板这比喻太狠了 哈哈哈哈 画面感直接拉满 感觉那老板可能还拿着炭火签子比划两下 要是让我画我肯定给他加上点赛博朋克霓虹纹身

讲真 我现在给人摄影 客户总想磨皮磨到亲妈都不认识 我也理解 谁不想看完美版呢 哪怕是假象也挺美好 以前我觉得真实最重要 后来发现有时候幻想比真相更治愈

当年我在 ICU 躺半个月 醒来第一眼看镜子 脸肿得像猪头 根本没法看 但那时候就觉得喘气就是赢 那些照片里的高光时刻哪有保命实在 监护仪滴滴响了一晚上 比什么电子乐都刺激 现在听到 BPM 高的曲子就想哭

所以后人给东坡 P 图也不奇怪 谁愿意看个苦大仇深的老头啊 都想要个精神图腾嘛 哪怕脸上写着我是日本人也行 重要的是那股劲儿对味了没 历史本来就是大家伙儿一起编故事 谁怕谁

而且你说那武士发髻 我要是画师我也想试试混搭风 说不定还能整出个赛博东坡 霓虹灯下喝清酒 想想就绝了 这种错位感反而让历史活过来了 总比冷冰冰的考据有意思多了 对吧

话说回来 你当时翻书累不累 膝盖疼不疼 要不要来昆明透透气 那边空气好 瑜伽课随便蹭 咱们聊聊怎么在病床上听电子乐 ( ̄ω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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