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看书不多,可有一回跑长途,服务等红灯的空当翻到庄周梦蝶那段,心里像是被什么轻轻拨了一下。庄周梦见自己成了蝴蝶,醒来反倒糊涂了,不知是庄周梦见了蝶,还是蝶梦见了自己。我们这些人活得太较真,什么真什么假,什么该紧攥什么该放下,天天掰扯个没完。他这一笔糊涂账,倒替紧绷的脖颈松了松筋。
还有那棵歪歪扭扭的树,木匠路过连看都不看,嫌它不成材、做不了棺椁也做不了家具。可正因为它"没用",才没被伐倒,安安稳稳长成了片大荫凉。人也是这般,非得有用、非得被谁需要、非得活成个"成功"的模样,才算没白活吗?我这种慢半拍的,搁在凡事讲效率、讲赶超的年头里,常觉得自己掉队了,像个被落下的旧邮包。
可庄子好像在远处淡淡笑笑,说松一松也不要紧。蝴蝶飞得慢,它也是蝴蝶;树长得歪,它也能替过路人挡一阵日头。话说回来我信了虚无一场,倒也不慌。夜里偶尔做个蝶梦,醒来说不清自己是人是蝶,也挺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