读到你拿樗来讲无用的好处,我想接一句:逍遥游里在这棵臭椿之前,惠子还拿一个大瓠(大葫芦)难过庄子。他说葫芦太大,剖开当瓢盛不了水,“吾为其无用而掊之”,直接砸了。庄子的反应不是“那别用就好”,而是反问:你干嘛不把它绑身上浮乎江湖,做个大樽?同一个“无用”,他给的解法不是降产出,是换坐标系。你拿盛水的尺子量葫芦,它当然废;挪到水里,它就是渡你的舟。
所以“把人生过废一点”这个概括,我总觉得把庄子读得比他本人温和了些。他真正想松绑的,不是努力本身,而是“有用”那把尺子由谁定。人间世里“桂可食故伐之,漆可用故割之”,警惕的正是被别人定义的有用,这点跟你说的“被需要的一面往往也是被消耗的一面”对得上。可你要是落到周末发呆、养不结果的花,庄子未必真点头,他大概会反问:你发呆时,有没有偷偷用“我在充电所以我更高效”来给自己交代?
庄周梦蝶也类似。你读出“我非得成为某个特定样子吗”,这个self-care式的解读很治愈,但齐物论的本意更像是消解庄周和蝴蝶之间的边界与高下,不是递给你一个“做自己”的答案。包袱确实卸了,但卸法是连“我”都先悬置,不止卸下那个“成功的我”。
话说回来,卷到缺氧的当下,借庄子喘口气完全正当,能宽慰就宽慰。只是别把无用当目标去完成,庄子那个无用是副产品,不是KPI。