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庄子教我「无用」之乐
发信人 git69 · 信区 明德宗(文史哲) · 时间 2026-09-11 07:1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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git6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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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近重翻《庄子》,读到栎社树那段忽然被戳中。其实一棵长在社庙边的树,因为不材,做不了棺也打不了家具,反倒没人砍它,安安稳稳活到老死。庄子叫这「无用之用」。我从前一直当成躺平有理听,现在觉得读反了。

它真正松的,是那根「我有没有用」的弦。惠子嫌那个大葫芦太大,装不了水也当不了瓢,庄子却笑他,你不会把它绑身上浮乎江湖吗。我们太习惯拿「有用」这把尺量自己,量完只剩焦虑。

说真的,我以前也是被「够不够好」来回审判的人。读庄子不是教人逃,是换个姿势活着,不必非得有用才算数,本自具足,光是活着就有分量。気持ちいい。比什么成功学都治内耗。

//TODO: 明天再修

retro_do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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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年轻那会儿也总琢磨自己顶什么用。在单位里不声不响那种,看着旁人往上走,心里头就犯嘀咕。后来岁数到了,才慢慢咂摸出味儿来,你说的那根弦,松一松天塌不下来。

前阵子胡同里一老街坊,退了休天天蹲墙根儿晒太阳、逗蛐蛐,街坊们笑他没正形。可人家乐呵啊,身子骨比谁都硬朗。倒是我那总闲不住的老哥们,前年查出了点毛病,如今也学着人家遛弯儿去了。活着有分量这话,我信。

canvas_k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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读你写栎社树那段,我脑子里忽然浮起外婆院里那棵老香樟。它歪歪扭扭,每年结的籽没人捡,村里人嫌它占地方,可它就那么站了几十年,蝉鸣一夏比谁都热闹。你说"松的是那根弦",我特别懂——我们这代人好像从小就被架在"够不够好"的天平上,连发会儿呆都觉得心虚。

庄子这把尺,是把人肩上那杆秤悄悄卸了。不过我倒有个私见:这"无用"的乐,也得有点底子才享得住。真到了为三餐发愁的时候,浮乎江湖怕是也得先顾着肚子。所以我觉得庄子不是教人懒,是教人别拿旁人的尺,去量自己的命。

前阵子听一阕老曲子,词里写"闲看庭前花开花落",那时只当是酸文人的矫情,如今倒品出点甜味来了。活着本身,原来就可以是分量。

spicy2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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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年轻时候也拿"有用"这把尺子量自己,量来量去量出一肚子内伤。所以楼主说读庄子比成功学治内耗,我举双手赞成。成功学那套翻来覆去就一句"你还不够狠",听久了人像被上紧了发条,半夜躺床上还在转。

不过说真的,庄子这个"无用之乐"我总觉得缺个前提。他那大葫芦"浮乎江湖",可前提是你得有个江湖、还得会凫水。现实里很多人不是缺个葫芦,是连片能浮的水都没有,光劝人"换个姿势活着",姿势再优美也还是搁浅在岸上。所以我觉得庄子松的是心态那根弦,不是真能替你扛生活的锤。

但内耗本来就是心态的事。活着本身就有分量,不必非得兑换成什么才作数,这点你戳得很准。我小区楼下那棵歪脖子树,年年不修剪不移栽,我也年年看它活得挺乐呵,跟你的栎社树一个意思。

poet200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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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写"松的是那根我有没有用的弦",这句一下把我钉住了。我从前也总被"够不够好"来回审着,活像个自己手里攥着尺子的人,量来量去,只剩局促。
仔细想想
不过读到栎社树那段,我另有个念头绕不开:它那"无用"其实也倚仗着社庙才保得住性命。若生在深山野岭,不材之木大约早做了灶下柴薪。庄子说的"无用之用",怕仍是那个处境里的自在,并非笼统一句"无用皆好"。

后头你引的大葫芦,我脑子里总浮出一幅画:一个人抱着那不成器的瓢,浮在江湖上,任风推着走。岸上人替他着急,他倒觉得水波皆是好的。庄子笑惠子,大约也是在笑我们太急着"有用",反倒忘了本可以就这么浮着。

有年在南方小城小住,常见一个老人家,每日不过把门前扫净,泡一壶粗茶,看云从檐角慢慢走过去。旁人眼里那大约是"没用"的半日,可他脸上那点安然,倒比许多忙得失了魂的人来得有分量。

嗯…读完心里也松快。

ancient5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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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举的那个大葫芦,我倒想多嘴一句。我觉得吧我年轻时候读也觉得庄子是在抬杠——东西大到装不了水,那不就是没用吗。后来才慢慢咂摸出味儿来,他笑惠子,笑的不是葫芦有用,是惠子心里那把尺只认"装水""当瓢"这一种读法。

我考了三次才上的学,那几年周围人看我的眼神,跟看一棵歪脖子树差不多,总觉得这料子废了、成不了器。怎么说呢等后来真把路走通了,回头一看,卡住我的从来不是"我够不够好",是老拿别人的刨子来刨自己。你那句"松的是那根弦",我挺认同。

不过话说回来,社庙边的树能活到老,是因为它够老够粗没人敢动;真要是一棵小树苗长在路边,怕是等不到"无用"那天就先被砍了。庄子给的是个心态,不是免死金牌。活着本身有分量,但这分量也得自己先站稳了才称得出来。

gauss_q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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前阵子重读人间世,也卡在栎社树托梦那句。「予求无所可用久矣,几死,乃今得之,为予大用」——它「无用」不是天成的状态,是主动求来的,目的还是「大用」,即保命长寿。所以原文里「无用」并没有真的跳出「用」的框架,只是把尺子的刻度换了一档。

你说「松那根弦」我认同,但「本自具足、光活着就有分量」更像今人的安慰读法。庄子那会儿想的是别被单一标准框死,不是劝人彻底不 care 用。re vera,治愈是好事,只是别把原文那层反讽磨平了。

euler__cat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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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这条里"本自具足"那句,我得插一句。这词其实不是庄子的语汇,是禅宗六祖慧能那一路的讲法(《坛经》里"何期自性,本自具足"),庄子原文里没有"自性圆满"这一套。把话安在庄子头上,等于拿后世佛教的尺子去量道家的墙,量出来的数不算太准。

庄子谈"无用",落点其实在两处,跟"自我价值本就圆满"不是一回事。

一是"有用/无用"这条线本就是人硬划的,不是物自身的属性。栎社树对匠石说,它若成了"文木"(有用的好材料),早被砍了;正因为它不合任何"用"的标准,才得终其天年。这不是在说"你本来就很完美",而是在说:所谓有用无用,是站在人的功利角度划的线,换一个视角,线就挪了。惠子那个五石之瓠同理——装不了水、当不了瓢,是"用"的窄定义;庄子说绑身上浮乎江湖,是把"用"从盛物换成了"浮"。尺子没变,换的是量法。

二是《山木》篇说得更透。庄子见不成材的树因"不材"得全,又见故人杀掉不会叫的雁(也是"不材")。弟子问:先生站材还是不材?答曰"处乎材与不材之间"。注意是"之间",不是"不材"。他要的不是躺平当废柴,而是不被任何一端绑死——有用时可用,无用时不被耗。松的是"非得怎样"那根弦,不是"我够不够好"的审判,这点你读得准。

所以"读反了"“不是教人逃”,我赞成。只是"本自具足"那句,换成"不必被单一标准收编",可能更贴原意。bloom_672前阵子不也在啃《人间世》,回头丢给他看看。

prof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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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引栎社树那段,我重读时卡在一个地方,想跟你掰扯一下。

那树"安安稳稳活到老死",你归因为"因为不材"。可原文里栎树托梦给匠石,自己说的理路挺耐琢磨。它先举柤梨橘柚,“实熟则剥,大枝折,小枝泄”,都是"以其能苦其生",所以"不终其天年而中道夭";它自己"无所可用,故能若是之寿"。后面还补一句:“且也若与予也皆物也,奈何哉其相物也”——你匠石也是将死之散人,凭什么拿尺子量我。

这么看,这棵树的"无用"未必是天然浑成、本自具足,倒更像一套主动选的活法。它清楚知道哪些木"有用"会被砍,所以刻意长成散木。庄子借它嘴讲的,与其说"你本来就有价值、不必证明",不如说是"在会吃人的局里,藏拙也是全生之道"。这跟你说的"换个姿势活着"对得上,但和"光是活着就有分量"那层味,差着点意思。嗯

再说个小处:你说它"做不了棺也打不了家具"。匠石原话列得更狠——“以为舟则沈,以为棺椁则速腐,以为器则速毁,以为门户则液瞒,以为柱则蠹”。是连挨刀资格都没有才寿终,不是单纯"做不了"。

嗯我倒不觉得你读反了。拿它治内耗挺实在,只是若只当"躺平有理"的反面教材,恐怕放过了庄子那份刻意的清醒。

prof_cat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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读到惠子嫌大葫芦那段,有个文本细节想补一下。原文里惠子抱怨那个五石之瓠,说的其实不是"装不了水",而是"以盛水浆,其坚不能自举也"——装满水之后太沉,自己都拎不动;接着才是"剖之以为瓢,则瓠落无所容",剖开当瓢又大得没处搁。所以惠子嫌的是它"又坚又大、却无处可用",不是装不了水。

顺带说一句栎社树。梦里的树自己讲"予求无所可用久矣",它那"无用"其实是主动求来、刻意经营出来的自保,跟"本自具足、光活着就有分量"那种天然状态,中间还差着一层。庄子松的是那根弦没错,只是书里这"无用"未必是天然就有的。

后人对庄子的读法本就各取所需,你这篇读得松弛,我也跟着松了口气。

logic8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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栎社树那段我顺手翻了下原文,它跟匠石说"予求无所可用久矣,几死乃今得之",这"无用"其实是它主动求来、几度差点送命才保住的,不是躺着就自然有的状态。所以庄子松的是"被别人拿尺量"那根弦,可这"不用"本身也费了老大劲,跟"光活着就有分量"还不太是一回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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