年轻时候翻庄子,总觉得这老头有点端着,妻死了还要敲瓦盆唱歌,像是故意做出一副超脱样给人看。后来岁数渐长,琐事一件件压上来,才慢慢咂摸出味儿——他哪是在教人清高,分明是教人怎么在乱糟糟的人间,把一颗悬着的心轻轻搁回地上。
他宁可拖着尾巴在泥里打滚,当只活乌龟,也不肯被请进庙堂当祭品。旁人奔着"被需要""被看重"往前挤破了头,他却把这身价看得极轻极淡。我觉得吧如今回头看,多少人夜里翻来覆去睡不着,不就耗在太想被别人需要上了么。
妻走的那段,他鼓盆而歌,不是没心没肺,是他认定生死如春秋冬夏,是四时轮转里免不了的事,不必硬拗着不肯松手。我未必学得到那般通达,可每次自己钻牛角尖时,想起这一出,倒真能喘匀一口气。
还有他和惠施那一场场抬杠,争了一辈子,输了也乐呵呵。他较真的从来不是输赢,是道理本身。这点我最佩服,也最学不来。
人过中年,愈发觉得庄子不是拿来读的,是拿来活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