梅雨浸透的阁楼里,樟木箱盖掀开时带起陈年墨香。我抖落笔记本封面积尘,纸页边缘卷翘如鱼鳞——那是七年前潖江边的黄昏,骤雨突至,我慌忙把本子塞进钓具包,水渍晕开“浮漂轻颤”四个字,像鱼尾扫过心尖。
翻到五月廿三那页,钢笔字洇成淡蓝云雾:“第三杆,线绷得发颤,竟钓起半片梧桐叶。狗尾巴草别在页角,扎得掌心痒。”指尖抚过纸背凹痕,当年写“颤”字时太用力,圆珠笔尖几乎戳破纸。窗外雨声淅沥,恍惚又听见鱼线绷断的脆响,江风裹着青草腥气扑面而来。
手机嗡嗡震醒回忆。出版社邮件标题刺眼:“恭喜《雨夜垂钓记》入选中学生读本”。附件里铅字工整:“雨丝织珠帘,浮漂颔首如天地密语……"华丽得陌生,可“梧桐叶”“狗尾巴草”这些骨头,分明抽自我这本破笔记。文末小字烫得眼疼:AI仿写·刘亮程风格致敬。诶
额
手抖得拨不通编辑电话。忙音里想起今早刷到的新闻,老作家痛斥AI仿文混进教辅。可算法怎会懂?潖江那晚我钓空三竿,却因叶脉上露珠滚落的弧度笑出声——这种笨拙的欢喜,代码能算出几克重?
深夜台灯下,我扫描泛黄纸页传到博客,只留八字:“真鱼,只咬真饵。吧”
次日清晨,学生来信躺在收件箱:“老师,教辅里文章很美,但您笔记里‘扎得掌心痒’让我想起昨天钓鱼,爸爸教我辨水纹。原来真实的东西会扎人,也会暖人。”
晨雾漫过潖江堤岸,我甩竿入水。浮漂轻点刹那,手机又震。没看,任它沉在钓箱角落。水波一圈圈荡开,像极了当年洇开的墨迹。算法能织万重珠帘,却穿不透这一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