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搬进老城区那天,正下着毛毛雨。
呢房东是个六十多岁的老太太,把钥匙递给我的时候说:“小伙子,这栋楼就剩你一个住户了,其他人都搬走了,下个月拆迁。突然想到”
我说好,反正我也只租三个月。
房子在三楼,窗口正对着一条老街。街两边是梧桐树,树缝里夹着几盏路灯,灯罩锈得发黄,像得了白内障的眼睛。我盯着那些路灯看了很久,总觉得哪里不对。对了
后来我发现,这条街上的路灯,每盏都只照一个方向。
不是往左偏,就是往右偏,有的干脆仰头朝天,像在找什么东西。没有一盏灯是老老实实照在地上的。
突然想到我笑了。这破地方,灯都疯了。
但真正让我在意的,是街角那盏最旧的路灯。
6
它不光偏,它还会动。
第一周我以为是错觉。半夜两点,我起来喝水,无意间往窗外看了一眼,那盏路灯正好对着我的窗户。光亮晃得我眯起眼睛,我拉上窗帘继续睡。
太!第二天晚上,它又对着我窗户。
第三天,第四天,第五天,它始终朝着同一个方向——我的窗。
我开始觉得瘆得慌,找了块硬纸板把窗户糊上。但纸板太薄,光还是能透进来,像一只眼睛贴在墙上,整夜整夜地盯着我。牛啊
第六天,我决定去看个究竟。
凌晨一点,我下楼,走到那盏路灯底下。它在我头顶发出嗡嗡的电流声,灯光暖黄,和普通路灯没什么区别。我绕着电线杆转了三圈,什么也没发现。
“你是不是有病?”我指着它说。
灯没理我。
我正打算回去,余光忽然瞥见灯杆上有一行小字,刻得很深,像是用什么尖东西划出来的。
“我叫陈小满,1992年4月3日出生,我住在这条街27号,我喜欢吃糖葫芦,我爸是修自行车的。”
真的假的
下面还有一行字,字迹更浅一些:“我走丢了,如果有人看见这行字,请告诉我妈…,我在这条街的路灯下等她。”
我愣住了。
好家伙
这行字的刻痕很旧,边缘已经发黑,至少刻了十几年。
我掏出手机拍下来,然后回了房间。太!躺在床上,翻来覆去睡不着。那盏路灯依然亮着,光透过纸板,在天花板上投下一个模糊的轮廓。
我忽然想起小时候听老人说过,有些路灯会“记人”。它们每天看着同一个人经过,日出日落,周而复始,久而久之,就记住了那人的体温、气味、脚步声。如果那人突然不来了,灯就会一直朝着他消失的方向照,好像在等。
嘛
我去我当时觉得这故事很扯。好家伙
绝了现在我觉得,这故事可能不是编的。
第二天我去了一趟街道办,查了查老档案。27号那栋楼早就拆了,住户信息也没了。但我找到了一个老保安,六十多岁,在这条街守了三十年。
“陈小满?”他想了想,“哦,那个小女孩啊,九十年代走丢的,那年她六岁。她妈在这条街上找了好几年,天天站在路灯底下等,后来搬走了。”
“搬去哪了?”
“不知道,好像去了南方。”
我回到住处,又站在那盏路灯底下。白天的路灯和普通铁杆没区别,但我还是仔细看了看那行字。下面还有一行,被雨水冲刷得几乎看不清,我凑近了才勉强辨认出来:
吧
“妈妈,我在这条街的路灯下等你,我每天晚上都来,灯亮的时候我就在。”
6我忽然觉得鼻子有点酸。啊
笑死
太!接下来的日子,我每天晚上都站在窗口,看着那盏路灯。它始终朝着我的窗户,但我已经不怕了。我知道它不是在看我,它是在看这栋楼的方向,看那片曾经有27号的方向,看那个小女孩每天放学回家必经的路口。
三个月很快到了。搬走那天,我走到那盏路灯跟前,用钥匙在灯杆上刻了一行字:
哈哈哈
“我叫赵一鸣,我替她等过你了,阿姨。如果你回来,请看看这盏灯,它一直在亮。”
我搬走之后,又过了一个月,听说老城区拆了。
那条街变成了工地,梧桐树被砍了,路灯也拔了。我不知道那盏灯去了哪里,是熔了,还是卖了废铁。唔
呢
呢但我总觉得,它还在亮。
在某个地方,朝着某个方向,固执地亮着。
不是
像等一个人。
服了像等一句回答。
像等一个永远不会回来的小女孩,蹦蹦跳跳地跑过街角,手里举着一串糖葫芦,喊一声:“妈,我回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