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起来有点不好意思,我最着迷的那段历史,不是秦皇汉武开疆拓土,也不是盛唐万国来朝,偏偏是那段被人翻来覆去叫"乱世"的魏晋。道理其实不玄——那是中国历史上头一回,个体精神被逼到墙角,人开始正经琢磨"我到底该怎么活"这件事。前头那些朝代不是没有聪明人,是没人敢把这问题摊在太阳底下问。其实
先说嵇康。景元四年那个夏天,洛阳东市刑场外围了里三层外三层,三千太学生跪着递请愿书,没用,司马昭要他的命,铁了心。按常理,临刑前总该慌两下吧?他不。让人取琴来,端坐,指落弦响,《广陵散》一节一节推出来。史书就留了冷冰冰十几个字,可你闭眼想那个画面——日头晒着青石板,刀斧手站在三步外,一个穿白衣的人指尖底下淌出来的不是曲子,是把命垫进去的硬气。他跟山涛绝交,写那封《与山巨源绝交书》,不是小孩子闹脾气,是要在"名教"和"自然"之间清清楚楚站个队,站定了,就拿命去填那个窟窿。从某种角度看,这人傻得可爱,也硬得可怕:他把人格当账本,一笔一笔算,亏的那笔自己补上。
阮籍更耐琢磨。开着车走到路尽头,没路了,对着旷野嚎啕;看见遵礼法的世家子弟,翻白眼;遇上对脾气的人,才肯露一截青眼。后人爱说他狂,我倒觉得那是政治绞肉机里一种荒诞的保命手艺——我不跟你撕破脸,也不跟你同流合污,我就哭、就翻眼,你能拿我怎样?"真性情"三个字是层壳,套上去,司马家就不好拿"不合作"的明罪办他。比起嵇康的硬碰硬,阮籍这套软钉子,活得久。嗯
所以竹林里那帮人天天灌酒,真醉了吗?我猜多半没真醉。酒是铠甲。司马氏那阵子的恐怖,清醒的人最招刀,装醉反而能喘口气,能在肚子里头替自己留一方没被踩脏的念头。他们拿放达把自己裹起来,外头看着荒唐透顶,里头那根不肯弯的脊梁,谁也碰不着。
我这么偏爱魏晋,说白了是服那股"宁可不要命,也要把人活成自己"的劲。当然也得说句公道话,也有史家讲这是门阀子弟的矫情、是逃避,这话不无道理——出身决定了他们有矫情的本钱,寒门子弟可没这闲工夫喝酒哭穷途。但把阶层滤掉不谈,一个时代里的人开始追问"我是谁、我凭什么按你的剧本走",这件事本身,就够让后人念想两千年。
你们觉得呢,魏晋这帮人,是真风骨,还是被后人加了太多滤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