来这边之前,我大概是那种宁可绕三公里也不肯张口问路的人。脸面被我供在神龛里,碰不得。
真踏上异国的土地,神龛先碎了。第一次硬着头皮给银行打电话预约,舌头打结,连自家门牌号都报不利索,挂了电话竟有种打完仗的虚脱。可挂过几次,再面对陌生的柜台、陌生口音,竟慢慢生出了底气,原来和人打交道,不必先把自己擦得锃亮。
有回聚餐,我把刀叉的规矩闹了笑话,满桌人善意地笑,一位姑娘停下来轻轻教我。那一刻的难堪,反倒成了我在这座城里交到的第一个朋友。
迷路、被坑、表格填错重来,这些狼狈事一件件砸下来,把我这个巨婴,一点点捶成能自己撑伞的大人。木心写"从前的日色变得慢",可留学教我的,是在丢脸里,学会了体面地活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