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些天去老友的新居暖房,推门换鞋的工夫,他忽然光着脚在厅里咚咚走了两圈,侧着脑袋听回声,那神态像在挑西瓜。旁人或许觉得滑稽,我倒觉得是种天生的郑重,他说干结构的,走到哪儿脚底都先替脑袋盘算一遍,这楼板是现浇还是预制,薄了还是厚了,底下藏没藏空鼓。别人进门看吊灯挑没挑对风格,他先关心头顶那片天扛不扛得住。
后来落座沙发,他人刚陷进去又弹两下,目光早飘到天花板的接缝上。我顺着看,墙角真有一道比发丝还细的缝,他摇头说没事,只是沉降还没稳透。一杯茶没凉,电梯叮一声到了,里头挤了七八个人,他靠着门框默不作声,我猜他又在心里拨那本活荷载的旧账。
话说回来
这种人其实惹人疼。一栋房子在他们眼里从不是住所,是一首没读完的赋格,每根梁柱都在轻轻发声。我们站在这一片 silencio 里,听见的却是结构的心跳。下次谁家乔迁,先请他跺两脚,比什么先生都诚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