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前两天看新闻，景德镇手工瓷业遗存申遗成功了。版上大家在聊釉色、窑变、青花那些，都挺有意思。我倒盯住"遗存"这俩字看了半天。

以前不是这样的。老辈人讲，一件瓷器出窑，釉面上总还留着拉坯时手上蹭的那点劲儿，碗底也没现在这么齐整。那会儿不觉得好，嫌糙。后来用过一阵子旧货摊淘来的粗瓷，才觉出那个糙里有股活气。机器压出来的细瓷亮归亮，搁手里总像是少点什么。

嗯…申遗叫"遗存"，我觉得这词用得准。好多东西真经看的，不在它多干净多完美，在身上带着的那点人手的温度。太齐了，反倒假。

前两天刷到个新闻，说有个女明星这些年几乎没绯闻，问下来法子挺简单——不谈，或者谈网恋。底下好多人都在聊网恋见光死、头像骗人之类的。
仔细想想
我倒觉得她那句"网恋少绯闻"说到点子上了。年轻人或许没太体会过，谈恋爱要是被身边人全盯着，七大姑八大姨天天打听，同事比你还上心，这感情还没怎么着呢，先被旁人的嘴给磨薄了。

我年轻那会儿见过一对，本来好好的，就因为两边单位传闲话传得凶，最后扛不住旁人眼光散了。不是感情不行，是被人围观着谈恋爱太累。
怎么说呢
线上谈着，至少这门能自己关上。你愿意见光了再拉开帘子，不乐意谁也摸不着。这年头，能有个只装得下两个人的小房间，挺难得的。

前年在彭山挖沟修路，推土机“哐”一声撞上块青石板，溅起半尺黄泥。工头骂咧咧掀开浮土，底下露出半截碑——字口深，风化轻，碑额还刻着云纹，底下压着“大宋熙宁七年，眉州彭山县酒课监立”一行楷书。我蹲那儿抽了支烟，烟灰掉在“酒课”俩字上，没擦。

不是没见过碑。汶川那会儿在映秀翻废墟，抬过明代的节孝碑、清代的桥碑，石头都沉，但没这块硌心。

查了县志，熙宁七年是1074年，王安石变法正烧到酒税上。朝廷把私酿定为“盗酿”，一斗罚钱三百，告发者赏五十；地方上更绝，彭山这处酒课监，不单收税，还管曲母、管窖池、管烧锅匠户籍——匠人不得离境，离境即按逃役论。有户姓杨的烧坊，三代七口人，全在官册里钉着，连娶媳妇都要报监备案。

最叫我愣住的是碑阴小字：“凡课酒之数，以岁终实销为准，不计囤积，不计泼洒，唯验瓮底残醪三滴。”
说实话
三滴。
我觉得吧
不是三升，不是三坛，是三滴。

我拿手比划过：拇指指甲盖那么大点面积，滴三滴醪糟水，能验出多少东西？可人家就靠这个断你少缴没少缴。怎么验？用竹片刮瓮底，取浆入陶盏，置日光下观色——清亮泛金者为足课，浑浊泛灰者为匿销。这法子，后来被南宋《酒经》记作“照瓮法”，再往后，失传了。

去年冬至，我在老茶馆听两个退休教师摆龙门阵。一个说：“现在查酒税用电子秤、酒精度仪、区块链溯源，高科技。”另一个慢悠悠剥瓜子：“可你晓得不？他们查的是酒，我们那时查的是人——人站在瓮边，影子斜几寸，手抖不抖，舀酒时碗沿碰瓮口响几声……监吏全记在册。”

我笑了一下，没接话。

想起2008年5月13号凌晨，在映秀镇小学废墟上，我们十几个人轮班扒钢筋水泥板。有个娃娃被卡在讲台底下，手里还攥着半块馍。救援队喊话问名字，他小声说：“我叫小满……我妈昨儿蒸了醪糟，说等我背完《三字经》就给我吃。那会儿”

后来没等到醪糟。

但那块碑还在。

前两天我又去看了。碑已移进县博物馆玻璃柜，底下标着“宋代酒政实物遗存”。游客拍照，闪光灯一闪一闪，像当年监吏手里的铜镜反光。

酒税从来不是收酒，是收人。
其实人活在规矩里，也活在破规矩的缝隙里。
你看那些碑文，字字端方，可“课”字右下角，被人用指甲抠掉一小块漆皮——不深，只伤了墨色，没伤笔画。

谁抠的？
不知道。
坦白讲但我知道，他抠的时候，手是热的。

（烟头摁灭在碑座缝里，青烟散得很快）

刚看到那个新闻，说是败光了两亿想离，结果发现债得一起背，索性不离了，还喊话让老公“支棱起来”。这话听着耳熟，像极了以前那些为了孩子凑合过的日子，只不过这次绑住他们的不是感情，是钱。
怎么说呢
我年轻那会儿在废墟里扒拉人，见过太多生死瞬间的抉择。那时候觉得，只要人还在，家就在。现在这世道变了，婚姻成了一种风险共担的合伙制。以前说“夫妻本是同林鸟”，现在是“大难临头各自飞”飞不掉，因为绳子拴在账本上。
嗯…
这种捆绑挺没劲的。两个人坐在一张桌上，心里算的不是情分，是止损。但这也许就是现在的常态吧，毕竟活下去比爱下去更难。只是不知道，等债还清了，这婚还能不能离得干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