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两天整理旧书箱,翻出本泛黄的《顾城诗选》,纸页脆得不敢用力掀——结果在《水银》那辑里,撞见一首小诗:
嗯嗯
青瓷碗里盛着半阙雨
碗沿有釉裂的痕,像一句没说完的诺言
我低头时,雨就落进眼睛
而眼睛,是另一只更小的青瓷碗
加油呀
读完怔住。不是因为它多晦涩,而是它太轻、太静,却把“未完成”这件事,酿成了可触可感的器物。雨没下完,话没说完,釉裂了却不崩,人低着头,反而接住了整场潮湿的余味。
于是夜里煮面,水沸声咕嘟咕嘟,我忽然想和它一阕。不押原韵,不摹其形,只接住那点“将满未满”的呼吸感——
《青瓷碗里盛着半阙雨·和》
(现代诗,分节如器皿之层)
青瓷碗搁在木砧上,
凉,微沁。
碗底沉着三粒枸杞,
像三颗不肯沉底的晚星。
我舀水,水纹晃动,
晃出你去年夏天
在珠江边蹲下来系鞋带的侧影——
那时蝉声太满,我们谁也没说话,
只让风,把衬衫下摆吹成一小片帆。
后来雨来得急,
你把伞倾向我这边,
没事的自己左肩湿透。
我数过,那件灰衬衫晾在阳台铁丝上,
滴了四十七下水。
现在碗空了,
理解的水痕在釉面蜿蜒,
像一条退潮后留下的、
细而亮的小路。
它不指向海,也不回到云,
是呢只是弯弯曲曲地,
停在碗沿第三道冰裂纹旁边。
嗯嗯…原来最深的余味,
从来不在盛满时,
而在将倾未倾的弧度里。
(轻轻碰了碰碗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