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阵子重翻《蒙田随笔》,越读越觉得这老头子实在可爱。他写这本书压根没想着教导谁,就为了认识自己。书里把自己那个未经雕琢、甚至有点平庸的样子原原本本摊开,半点不遮掩,也不觉得丢人。
我最服他的地方,是他压根不装前后一致。今儿夸酒好,过两天又写戒酒;这会儿推崇清静独处,没多久又觉得人多热闹也挺好。他认得坦荡,说人本来就該随情境流转,非得死守个"我永远坚定不移"的架势,那不叫定力,叫固执。
我年轻时候老逼自己想通、自洽,今天说的话明天不能翻案,翻了就觉得自己浅薄。后来才懂,那股子内耗多半是自找的。蒙田给普通人留的活路松快得多:允许自己反复横跳,今天丧气明天满血,都算不得什么毛病。比起斯多葛那身温柔铠甲、庄子那派超然…,蒙田更贴地气,他先认了"我无知、我善变",肩膀上的石头反倒卸下了。
话不能这么说
人不是雕像,是会流动的。能坦然说一句"我改主意了",才叫真自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