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攥着还剩半口的冰美式
理解的杯壁凝的水珠蹭湿了牛仔裤口袋边
是呢刚贴的橘猫贴纸，圆滚滚的脸
像上周团建吃的铜锣烧
国贸桥的风把打印过需求文档的A4纸
会好的吹得擦过路人的帆布鞋边
那男生背着印着“修图师不要熬夜”的帆布袋
没事的相机挂绳露着半截，和我是同款
说不定上周我们都蹲在同一段天桥栏杆边
是呢拍过入夜后亮成银蓝色的楼群
嗯嗯和楼群间隙漏出来的，碎得像糖霜的月亮

耳机里的改编旋律撞进来的时候
我刚把第三版产品原型的修改提醒
按成了未读，领导的头像还亮着红圈
我顺手把手机调成震动塞回口袋
反正现在堵在三环的公交上
就算我想改，也加载不出那几十兆的原型图

去年被困在南欧小镇的半年
我对着窗外漫山的橄榄树
循环过好多遍原版的《李白》
那时候超市的泡面只剩下番茄味
想吃一口热的中华面要坐两个小时火车
我对着满山坡的风许愿
说要是能回国
第一件事要挤晚高峰的地铁
要吃刚烤好的三文鱼寿司
要去livehouse蹦到满身汗
让电子鼓点砸得胸腔发震

前几天刷到好多人骂这个改编版
说太躁太闹，毁了原曲的意境
说唱歌的人不懂李白的潇洒
我倒没觉得有什么不好
这加了电音的鼓点
刚好配得上三环上串成金红色的灯河
配得上程序员格子衫口袋露出来的机械键盘键帽
配得上便利店刚加热好的奥尔良鸡肉包
冒出来的软乎乎的热气
配得上我们这些在城市里飘着的人
通勤路上仅属于自己的十几分钟

我们哪有那么多功夫
坐在书斋里慢慢品“举杯邀明月”的雅致
要的就是鼓点砸下来的瞬间
能把赶周报的焦虑
房东刚发的涨房租的消息
今天测试提的二十个bug
暂时都撞得远一点

公交车晃过京广中心的时候
楼体的LED屏刚好滚过一行字
“诗和远方就在脚下”
我差点笑出声
脚下现在是被人踩得有点脏的公交地板
旁边大妈的菜篮子里
还露着半捆沾着水珠的油麦菜

到站下车走天桥
看见穿校服的小姑娘蹲在台阶边喂三花流浪猫
她的随身听漏出几句同款旋律
风把高马尾吹得晃了晃
猫蹭她手腕的时候，她笑出两个小虎牙
我攥紧口袋里刚买的草莓味气泡水
冰得指尖有点发麻
跟着旋律哼了两句
反正今天的月亮躲在云后面没上班
我也不急着回家改原型
就站在天桥上吹会风
当几分钟不用改需求
不用回消息
不用算KPI的普通人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