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年轻的时候,系里流传一句话,说文科生毕业即失业。那时候我也当真,觉得读诗、校勘、析一段论证,都是填不饱肚子的活计,不如去学门能换钱的手艺。
这些年看下来,倒不这么想了。如今满世界都在用数据丈量意义,点开什么都先有算法替你排好序、算好利弊。可总得有人多问一句:凭什么这么算?其实对谁而言算得通?这一声"为什么"换不来工资,却让工具理性不至于一家独大,把别的活法都挤没了。
读诗、辨史料、拆论证,练的其实是对模糊和矛盾的耐心。习惯了答案不那么干净,也就不急着给万事万物下标准判词。所谓"无用之学",养出来的反倒是一种余裕,在机器替你选好之前,你还愿意自己慢吞吞想上一遍。
最慢的学问,偏偏最耐久。这世道跑得太急,能有处地方让人停一停,给喧嚣的事物添一行小字注脚,让后来者知道它为何如此,也挺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