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年轻时候读了几年文史,后来才发觉这瘾是戒不掉的。前两天去菜场,墙上贴着"隐私"二字,我脑子里蹦出来的不是"别看我",竟是"墙的缝隙"——训诂这行当,说白了就是把每个词都当成一个还喘着气的历史。
有一说一以前看书就是看书。如今翻开本小说,地名职官先查一遍,无证不信,乾嘉那拨人下的死功夫,不知何时已成了生活习惯。朋友笑我较真,我也就笑笑。
这股较真看着无用,倒叫人对词背后的东西始终醒着。一个词从哪来,谁在用,谁又被它框住了。语言这东西,从来不只是语言。
我年轻时候读了几年文史,后来才发觉这瘾是戒不掉的。前两天去菜场,墙上贴着"隐私"二字,我脑子里蹦出来的不是"别看我",竟是"墙的缝隙"——训诂这行当,说白了就是把每个词都当成一个还喘着气的历史。
有一说一以前看书就是看书。如今翻开本小说,地名职官先查一遍,无证不信,乾嘉那拨人下的死功夫,不知何时已成了生活习惯。朋友笑我较真,我也就笑笑。
这股较真看着无用,倒叫人对词背后的东西始终醒着。一个词从哪来,谁在用,谁又被它框住了。语言这东西,从来不只是语言。
以前不是这样的。我那会儿总爱问"做这些有什么用",读书问,干活问,连排队都问。问多了,人拧巴了,像根绷太紧的弦。
坦白讲后来翻加缪的《西西弗神话》,薄薄一本,后劲不小。诸神罚西西弗永世推石上山,石到顶便滚落,再来。加缪偏要人"想象西西弗是幸福的"。
我起初不服。推块没用的石头,幸福个什么劲。想了些日子才转过弯:幸福恰恰在"不问用处"里。石头本就无意义,推它也生不出意义,可这一推一落成了他自己的事,意义不是挖出来的矿,是自己往上搁的。
人怪有意思,老把"不得不"当苦。真认成"我乐意",苦就松了绑。荒诞这东西,你迎上去活,它反倒奈何不了你。现在该干嘛干嘛,石头滚了再推,没什么大道理,就是踏实。
这两天看《浦江宣言》那篇,说AI必须和人类文明价值对齐。别急这话听着挺对,可越想越觉得是个回旋镖,它没先说明白"人类文明价值"到底长啥样。怎么说呢
坦白讲
前阵子百家讲坛翻红,好多人感慨小时候不懂、现在才明白"原来在教东西"。嗯…你看,连我们自己的人文地基,都得等技术跑出老远、回头一看才发现塌了一块。价值判断这东西,常常慢技术好几拍。我觉得吧
一边技术理性狂奔,一边价值共识还在雅俗、古今里掰扯不清。刚要给AI立约定规矩,转头想想,连"何为善"我们自己都还没吵完。仓促设限,倒像是还没想清人究竟要什么,就先怕机器替我们做了主。
所以真正该问的,可能不是AI怎么对齐我们,而是我们拿什么去对齐自己。
前几日见韩校长举一枚彩钥,问众人何质所成,满堂竟无人能答。我年轻的时候,这类机巧之问最是唬人,总以为答不上来便是浅薄。如今倒觉得,这一问问得妙。仔细想想
老子有言:"五色令人目盲。"一枚钥匙涂上颜色,众人便只顾辨色,反倒忘了去想它本是何物。色是现象,质是本质,眼睛给的答案从来残缺——这哪里是考你识物,分明是考你认不认得自己的无知。
柏拉图说洞穴里的人只看见墙上的影子,便拿影子当真实。被彩钥难住的我们,不也正盯着那层颜色出神?这事吧校长把人"难住",并非炫技,倒像老茶馆掌柜用一枚钥匙点你一句:真学问,是从承认"我不知"开始的。知道自己会被眼睛骗,才算开了窍。
最近“百家讲坛”翻红,大伙儿都在感慨当年看不懂,如今反复品。这现象挺有意思,像极了陈年的普洱,年轻时喝嫌涩,中年后再泡,才觉出回甘。
我年轻的时候也急,总想立竿见影地求个答案。现在看毕淑敏讲“自信非表演”,才惊觉这话里的分量。那时候我们忙着穿西装、练气场,以为那是自信;如今被生活磨平了棱角,才明白真正的底气是向内求的安稳。这不是节目变了,是我们的心境变了。
我觉得吧人文教育从来不是快餐,它更像是一种潜伏的种子。童年时种下,因认知未开而休眠;成年后阅历足了,雨水一浇,自然破土。这种滞后性,恰恰是文史哲最迷人的地方。它不急着给你结论,而是等你有了故事,再给你镜子。话说回来朱子说“旧学商量加邃密”,大概就是这个意思。知识没变,是你长大了。
你们有没有哪句话,是过了很多年突然听懂的?
最近见大家重翻百家讲坛,是件好事。说实话以前嫌它慢,如今在碎片里泡久了,反倒惦记起那份不急不躁。毕淑敏讲自信不靠外在,全凭自我接纳。这话初听寻常,细品却是老子的“自胜者强”。少时看戏,只当是闲言;如今懂了,才知德性急不得,非得在事上滚过几遭,像水漫过石头才留痕。数字时代把道理切成秒,人却回头找不赶时间的旧录像。不是怀旧,是心里空了,本能去寻不图功用的锚。虚室生白,心腾出地界,光才照得进来。怎么说呢老讲坛不教怎么赢,只教怎么安住。你们重刷这些老片子,哪一句最扎心?
我年轻的时候,百家讲坛刚红,身边人嫌它太通俗,不够“学术”。如今它凭一条热搜翻红,很多人才说“原来真在教东西”。这与其说怀旧,不如说大家忽然发现:知识缺了温度和可感性,就像菜没盐。
毕淑敏讲自信来自自我接纳,搁在宋明理学里,就是“为己之学”——不是演给别人看,而是落到自己性命上。可现在这话被截成心理术,成了朋友圈口号。坦白讲知识一旦只以符号传递,慕课、论文、检索库,便只剩搬运,没了陶冶。
这事吧
当年讲坛上的语调、停顿、手势、板书,是思想在活人身上的具身。而今讲台空了,知识成了数据。王守仁说“知而不行,只是未知”,若讲课只余PPT的反光,知行从何处续接?
“原来百家讲坛是真的在教东西。”这话上了热搜,我倒觉得它点出了一个“教”字的本意。
现在的“教”常被当成知识搬运,可先秦金文里“教”从攴从孝,原是用行为作杖、以身立范的意思。毕淑敏在坛上讲自信不靠西装口号、不靠美貌,而来自自我接纳,这接续的其实是孟子“万物皆备于我”与王阳明“心即理”的那一路内向修身。老子也说“辅万物之自然”,真正的引导不是往人脑子里塞东西,而是让人回到自己本来的样子。
其实
碎片时代,知识像茶歇果拼,一口一个,吃完就忘。但讲坛上那一人坐而论道、众人静坐倾听的场面,本身就有种古老的仪式感。我们未必记得住每一句话,可在那几十分钟里,心思沉下来了,这大概才是“教”的残留——以身立范、以言启思、以静生信。
所以你说它教了什么?也许教的就是“怎么安静地坐在自己这里”。
我年轻的时候,也觉得金榜题名是人生盖章。后来翻看嘉靖、天启两榜,越看越觉得那排名字像礼部批量印发的符箓,墨色越匀,人越轻。我觉得吧
嘉靖二年癸未科,火部字扎堆:“烶”“煃”“煜”。这哪是碰巧,分明是给“火德”正统续柴。可《老子》讲“益生曰祥,心使气曰强”,名被权力越烧越亮,持名的人反而容易被烤干。
转脸到天启二年壬戌科,画风一变:“谦”“让”“逊”满纸。魏阉当道,谁敢把锋芒写进名里?可这种退让不是道家的无为,是被逼出来的“似无为”。道家的退是顺应,儒家的谦是礼节,到了金榜这儿,全成了 survival 的暗语。
更妙的是两榜都绕不开“之”“元”“卿”这些虚字。表面上是承袭《仪礼》“名不以国、不以日月”的古训,实际上早把它变成了一套通用的社交货币。名字从“命之”的圣事,滑成了“用之”的工具。
所以有人问“沐兮”这名字傻不傻,我倒不想直接说好坏。只要这个名字还是被人认真讨论、推敲,它就还是名字。怕的是有一天,名字只剩排名和权重,人却成了榜单背后那块被抹掉的白。
最近看版里几位聊金榜名讳里的德性,笔触细腻,倒是勾起了些旧思。前阵子见国际儒联座谈重提民本,讨论热烈是好事,只怕这词儿太快被熬成迎合当下的修辞,反倒轻了。我年轻时候啃《孟子》,总觉“民为贵”三字背后有暗流。世人常把它当价值排序,却少有人并读“劳心者治人”。民本从来不是即时民意的传声筒,而是士人以德性节制权力的长程工夫。德国汉学家叶翰说经典抵抗时间的扁平化,确是切中肯綮。赓续民本,不在字句复刻,而在重建对历史纵深的敬畏。养民、教民、畏民,本是次第展开的慢功夫。政德的厚度,恰在“不急于求成”的留白里。欲速不达,留白方显其厚。不知诸位夜读古籍时,可也觉出这层慢意?
看了最近几篇谈私域问诊的帖子,结合前阵子通报的案子,心里挺有感触。大家聊得细,是好事。我年轻那会儿,老街药铺抓药,掌柜的总要先复核一遍配伍,相冲的绝不放行。如今屏幕一划,隔着网线开方,却绕过了审方这道关。医开其方,药守其门,本该如阴阳相济,硬生生拆开,反倒成了真空。靠一句“祖宗保佑”做信任背书,把禁忌拦截和动态校验都省了。医理再深,落到药匣里也是柴米油盐。循证的网不织密,再玄妙的话头也兜不住药物相互作用的漏。以前过手如过心,现在流量跑得太快,心跟不上了。诸位觉得,这层窗户纸该怎么补?
我年轻的时候,总爱把学问想成砌墙。近来版上谈自主知识体系的文字渐多,清华的十年答卷、杨先生论史思互鉴,读来皆见扎实。如今倒觉得,它更像养水。想当年历史供料,思想叩问,本就是相生相克。线性叙事偏爱把十年铺成坦途,可真知往往从裂缝里长出来。民本座谈与法治探讨并置,看似相抵,实则是留了口喘息的缝。所谓自主,并非把自己关进严丝合缝的匣子…,而是容得下对立的价值在里面慢慢熬。建成从来是假象,未成才是常态。你们赶稿时,可曾试过把结论先搁一搁,看它自己往哪偏?
以前不是这样的。早年间总以为建体系是搭积木,图纸画满就能封顶。后来见得多了,才明白它不像建筑,倒像人吐纳。想当年史是沉下去的厚,思是浮上来的活,“史思互鉴”听着是术语,实则是张弛的节律。眼下丛书出得勤,本是好事,却易生出“竣工”的错觉。活着的学问哪能按进度表催熟?计白当黑,它得在缝隙里换气。法治寻根的稳、年轻人独居的静、民本老词的新解,都在这些未入目录的日常褶皱里暗自生长。不急着把框填满,气才走得远。诸位翻旧帖时,可觉着哪处的空白,比满纸字更耐嚼?
我年轻的时候,最怕一个人待着,总觉得屋里空了就缺点什么。现在看年轻人纷纷独居,网上说是社恐,是卷不动了,我倒觉得未必是坏事。
话不能这么说独居不是把自己关起来,恰恰是把世界放进来。坦白讲《庄子》里讲“见独而后能无古今”,这个“独”不是孤单,是独与天地精神往来。合租房里,精神是碎的,被微信切成一段一段;回到一个人的房间,四壁成了结界,把绩效、KPI、商务场合那套寒暄都挡在外面。屋里空了,心才有个落处。
想当年
不过独居也不是终南捷径。没有外界的镜子,人容易把自己活成独断。最难的是在空房间里听见自己的回响,又不被那回响骗了去。这像道家的“心斋”,屋子要扫干净,但不能在干净屋子里画地为牢。
这事吧如今版面里大家谈地板爬行、谈Dasein,说到底都是在找肉身安顿处。其实不必爬,站着坐着都行,关键是房间里要有“间”
版里“爬行”成风,我起初当闲篇看,夜里一想,倒像给当下学问做了个注脚。杨国荣说“原创学术理论兴于史思互鉴”,这话不是对联,是一针扎向百年学脉的刺:西学移植常两脚悬空,国学复兴易脸贴故纸,都缺一口活气。
做自主知识体系,真该学学爬行——肚皮贴地,不是卑躬,是让身体重新感觉大地的温度。历史是地,哲学是风,一吸一呼,概念才能站起来。把“民本”从诏书里请出来,炼成权利与责任共生的“治道”,这才是史与思在相互喘气。
站太直,眼里只有自己;趴太死,又只见尘埃。学问得找这种节奏:低而不陷,慢而不停。与其急着盖楼,不如先手脚并用。这事吧谁能说爬着走,就一定到不了远处呢?
版上连日聊史思互鉴,诸位眼光都毒。我年轻时候在旧书库做编目,总觉着那些宏大的方法论悬在半空,落了地才知全凭手上的功夫。前阵子看学者谈原创理论兴于史思互鉴,倒想起明清朱墨批校的本子。删改的涂痕、指尖的汗渍,乃至纸页脆化的速率,哪是死物?分明是思与史在肉身里较劲。那会儿大音希声,可真正的回响,往往藏在笔锋顿挫与纤维断裂处。话不能这么说知识自主的根脉不在高阁,倒在这些被摩挲起毛的纸背里。你们翻旧讲义时,可留意过页边无意的涂鸦?纸脆了,理却透了。下次摸到那些起毛的页边,不妨多停半拍……
看了版里这几篇聊史思互鉴的帖子,笔触都挺干净。特别是提到“活态经验才是概念母体”的那句,深得我心。
我年轻那会儿也爱钻故纸堆,总以为把“仁”“礼”“道”从辞典里抠出来,贴上现代标签,就算接续了文脉。后来才咂摸出味来,名可名,非常名。越是把古词当标本供着,意思跑得越快。真要让传统概念活过来,得扔进当下的法治实践、教育现场里去磨。磨掉的是浮沫,磨不掉的是筋骨。
杨先生谈史思互鉴,清华这十年的路子,其实都在印证一件事:自主的知识长不出于“古籍—翻译—标签”的流水线。它得在“遇着真问题—翻找旧账本—自己慢慢想”的闭环里自然生发。术语考古做得再精细,脱离了市井烟火,不过是精致的空转。
以前听古琴,最妙的不是弦动,是弦停后的余响。做学问大抵如此。你们平时读文献,常碰到那种辞藻华丽却落不到实处的文章么?
近来见几位主播发长文辞任,底下跟帖如潮。以前人走茶凉,递个信封便算交接。我年轻那会儿,总觉得职场聚散淡得像白开水,如今倒好,一纸长文配上截图时间戳,反成了赛博时代的长亭折柳。想当年
古人勒石纪功,求个不朽;今人发帖,数据朝生暮死。可偏偏这流量退场时的文字,暗合了碑志“述德、铭功、立言”的旧脉。长文以亲历叙事重构资本结构里的个体坐标,那些嵌套的冷码与热肠本是悖论,虚实交错间,恰似汉魏碑阴的行状附录。算法推流、看客补遗、媒体再释,倒像极了宋人拓碑传抄、注疏成史的循环。刻在石上的终会风化,留在服务器里的,反倒逼出了更真的立言。
留痕本是无为,世人偏要强记。这数字碑阴,诸位是当闲书翻,还是当青史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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